沧海不渡我。

“苍凉是生命的本色。”

《晨昏》的配图,原文链接在评论区。

祝食用愉快。

【杂谈】怎样才能够叫做“文笔好”?

码,自勉。

暮歌:

长久以来,我都在无语一件事——许多人创作能力强悍,却缺乏应有的审美素养。


这一现象不仅在画手中常见,在文手之间也是屡有发生,同人圈、原创圈都都不可避免地遭此荼毒。


当你打开lof,你珍爱不已的神仙太太居然推荐了一篇无味无趣的流水帐式小学生作文在首页;当你点开tag,然后眼睁睁见着一篇有底蕴有内涵的故事,热度却完全不如尬笑段子和无脑发车;当你为了强大的staff下单一本合志,里面有的文章你随手都写得出来,却轻易拥有了精美的插图并坑走你的钱;当你听人说某本小说如何如何精彩看哭了百万人,然而翻开后,词句间那纯正的qq签名味道终于令你哑然失笑……



以上种种,你能忍吗?至少我不能。


我很想问问芸芸来者:是什么蒙蔽了你们的眼睛,堵住了你们的味觉,才让鱼目同珍珠相混,才让真金被尘埃埋没?


显而易见,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绝大多数人的文学审美堪忧,对文字质量是缺乏精确的尺度和明晰的判断的。对此我也只能在自己能力上限内随性瞎扯,大致讲讲文笔好坏的区分。信也可,不信也可,审美博文仅供参考。




(一)照例先来把人批判一番


好看的作品各有各的优秀之处,糟糕的文字却都是一样的。要阐释什么才叫“好文笔”,我觉得首先很有必要指出什么是“差文笔”以及“不够好的文笔”。


1.伪文艺是烂文笔的重要标志


我是极度看不惯那种分分钟要上穷碧落下黄泉,莫名其妙就悲伤逆流成河的文风的。如果没有琼瑶那种控制力,就不要学人家整天要死要活的。无奈很多读者就爱跪舔这种文风,并且写文的人也觉得自己文艺值max明媚而忧伤吧……文手一开始堆砌修辞情绪泛滥,我就发笑。


注意,我说的是“莫名其妙的忧伤”,而不是反对展示情绪本身。如果这种浓郁的情感和深沉的腔调没有一个合适的着力点,没有可信服的情节及其他背景支撑,文章就会很假很做作,容易引起不适。


这个问题在原创作品里不太突出,原因在于幸存者偏差。强烈的情绪需要附着于人物和情节之上,一部原创小说如果首先没有能引起读者兴趣的角色和故事,那些泛滥无用的情绪也不会有市场。所以关于这方面,原创领域比较大的缺陷在于人工虐。人工虐就是比较易于被一般读者识别的了。


而在同人作品中,伪忧伤流作品是频频得逞的。因为同人读者群体对角色或故事背景等共有的前提设定有感情,是携带了自己的理解去观看文字的,其阅读目的也更多倾向于寻求情感共鸣。于是作者在叙事与抒情上的配比失误经常被忽略,于是他们会想当然地把那些只知道倾泻和哭泣的文字当成是写作者文笔优美。其实不过是自己感动自己罢了。




2.讨好读者的写手文笔不好


(1)lof培养出一股风气,积攒了一定数量的粉丝后会开始点梗,同类的活动还有热度超额累进挑战等等。不可否认的是,满地的点梗搞事,活跃了气氛繁荣了圈层,良性互动是读者和写手的双赢,是群体平稳延续之基。


但是纯粹从文字质量上去看待时,你会发现你会讶异(怎么唱起来了?),总是忙于用各种手段固粉圈粉的写手能力just so so.一方面这是他们实力不足造就的隐性的不自信的表现,另一方面真正优秀的作者有其内生性的创作动力,文笔特别优异的作者无需也无力刻意以讨好的方式获取爱慕。


(2)讨好行为还包括生产和大潮流相符的内容,爽文流行写爽文,虐恋吃香写虐恋,沙雕和开车特别受欢迎就热衷于写这些。具体可参照我以前写的《如何轻松成为一名同人圈大佬》一文。当然,这之中肯定有一些作者是写来娱乐自己讨好自己的,试情况而定,自由心证吧。




3.轻视读者的写手文笔不好


(1)一种轻视是预设读者看不懂一些本不算生僻的知识。


最烦那些喜欢滥用注释的,好像恨不得连小学生必备唐诗都要注释一下。尊重自己读者的智商,相信他们不缺这点科普真的那么难吗?


有个打败过苏轼著名的歪理:你是怎样的人,你眼中看到的就是怎样的世界。有些片面,但也不无道理。一个作者认为自己的读者是傻的幼稚的缺乏常识的,说明这个作者常年所处的就是这么个文化素养偏低的环境,所以他习惯于低估读者的知识层面。而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作者,起点不高,环境的带动引领作用不足,基本上成不了大器。


还有就是这个知识点对作者来说是新的(说不定就是刚刚百度的,还热乎着呢),本能地认为别人也不懂,便特地注释出来。殊不知就此露了拙。


当然因为内容晦涩,而某处至关重要需要引起读者重视而注释出来的情况也是有的,不在本项讨论之列。


(2)另一种轻视是完全不在意读者的看法。


拒绝沟通,说明他们的表达欲还不够强烈,人生阅历也不过如此,体验不到知音的重要性和被理解的愉快。拒绝他人的见解,则会经常困在自己的固有层次,容易陷入瓶颈,写作能力难有跃升。




4.没有个性的作品文笔不好


(1)有的人的同人文改个名字就可以用在别的cp别的作品中,说明你这个小说很普通很空泛啊,没有做到与它的原生语境深深嵌合。我在《如何在小说中写出真情实感》一文里详细提到过这一点。可以被替代的事物,毫无独特烙印的东西,一定不够好。


(2)还有的作者尚未拥有自己的专属文风。


文风是行文偏好和文章质感的统一体。包括用字组词习惯、造句成段方式这些具象载体,和寄予人、事、物的思维理念这些抽象的部分。“文风优美”是一个固定搭配,但这不代表优美精致的文字气质才能叫“文风”。粗糙的、狂放的、沉郁的、俏皮的、典雅的、飘逸的、清爽的……都是文风,没有高低之分。无论哪一种,至少应该拥有,无法有特质被人记住的作者是失败的。


选择文风的重点是要自己能把握住,用它写出成熟的作品,并且是真心喜欢而不是跟风。看见别人写凄凄切切潇潇雨歇就照着来,看见别人写暴躁老哥都市传奇就有样学样,是庸材典型现状了。汤显祖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王家卫的“无脚小鸟”都是这么被玩烂的,只能吃火锅底料的模仿者永远实质low咖。




5.装酷者通常只是虚张声势


这是一条附加项,用于中高阶写手的鉴别。字里行间弥漫着优越感的文章,纵然其他部分优良,我也会从创作心态和格局的角度扣他十分卷面分的。


文品见人品。真正好到极致的文学作品,往往都平和谦卑,专注于文字本身,并不会试图构筑一种“老娘最吊老娘slay”“爸爸我什么都懂而你们小菜鸡只能仰望”的氛围。这种情况广泛出现于欧美文风写手之中,故事的确好看,但是一味地突出炫酷狂霸拽,其本质就是虚浮的。


真的天才,装疯装傻装庸人,唯独不爱装天才。


所以如果一个作者的文采能够被大多数人迅速地、清晰地、广泛地意识到,那么这个人一定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有才。这就是“毛利小五郎排除法”。




(二)比上述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1.好的文字懂得克制


艺术就是情绪,一切创作源自于情感,旨在抒发或激发情感。但艺术并非情绪的肆虐,而是情绪的克制。好的作者是一个性能良好的容器,可以控制自己情绪在文字创作中的挥洒。克制会形成一种天然的反作用力,一块戏剧矛盾狂野生长的土壤。它是内置的弹簧,让情绪更饱满更有力度。


典型的例子往往在故事收尾处,就像模特华丽亮相后头也不回的背影。加西亚·马尔克斯在用一场风暴将马孔多小镇和布恩蒂亚家族抹去时,倘若就此打住,也堪称是完美的悲剧性终结。但最绝的地方在于他转而用一种沉静甚至欣喜的语调写下最后一句“一切将永远不会重现,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注定不会在大地上第二次出现了”,他没有刻意放大悲情,反而欢庆孤独的消亡,瞬间升华提炼出更深刻的意味。




2.好的文字简约准确


(1)“准确”可参照贾岛两句三年得的苦吟。文学术语常见“塑造”一词。文学创作者犹如雕塑家,一字一句斟酌,一毫一厘雕琢,使每个字都尽量能躺进它最契合的空隙里,这才叫文采过人。


(2)简约不等于简单。


一提到《红楼梦》,大家刻板印象就是华美绮丽,其实曹雪芹遣词造句并不拖沓。华丽的是他的文风和他营造之景象,仔细看每一处细节,其实是很精炼的。他可以只用“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这寥寥数字就勾描出迎春的少女情态,还有那刻进宿命里的怯懦和脆弱。


强调简约不要求每个文手都接受海明威的冰山原则。但是能用较短的文字描写同样的意思,这就正是笔力的优越之处,可见写作者之火候。


长句有长句的美感,有其存在和应用的必要性。长句如果放在某文某段中是恰当的适宜的,也达到了“准确”。善于运用长与短这种方寸之间的微妙肌理,是优质文笔的重要呈现点。




3.好的文字不说废话


“废话”是指一切与你要表达的内容无关的东西。


废话不能类比为影视作品中的空镜头,因为空镜头也是要承载意义的。文学史中,有很多流派以说废话或者不讲究意义为目标,那么这时他们写的废话,并不是废话。废话无关文字的质感,无关过程的繁简。废话是行文逻辑上的累赘,是奥卡姆剃刀应该最先破除的部分。


为什么“简约准确”和“废话”我是分开罗列的呢?因为废话是宏观的脉络,而前者重在微观的把控。




4.好的作者美而自知


(1)高段位的作者写作意识清晰。


优秀的重要条件和主要外化形式,就是写作的人足够聪明。他们知道自己想要写什么,知道该怎样尽量完整准确地去表达,并且最后能自主评估自己到底写出了什么。


我经常看到一些文手,他们凭借本能去创作,底子够厚天生丽质,尽管没有刻意妆点也能艳惊四座。这很好,但是不够好,绝世美人如果审美糟糕乱倒腾自己,也只是在浪费美颜。顶尖的美人都是很聪明的,好比奥黛丽·赫本的颜值并非没有硬伤,可她严格要求自己同时懂得挑选镜头找最美的拍摄角度,这才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影像。


(2)高段位的作者审美能力完善。


空有才气(通常是比较好的写作技巧和充沛的创作能量),而不识美为何物,就造成了混乱随意的写作理念。全凭直觉摸着灵感过河偶尔可行,长久不了,慢慢会体验到落入泥沼般的力不从心。哲学思想决定了人类科技的尽头,同理审美水平也决定了一个人创作能力的天花板。


(3)高段位的作者自珍自爱自立。


即使身处边缘自娱自乐,他们也不会因为没有人气而扭曲自己的意志,淡化对自己的要求,调低对自己能力的评价。想对那些至今仍在一人乐的宝藏太太们说:你本来就很美,没被发掘是他们的遗憾。


  
 


其实能准确地分辨文笔的好坏的人,仍在少数。多数人只是想看个故事乐呵乐呵而已,这就给了能力不足者可以钻的空子,也无意间排挤打压了很多真正有才华的文手。可悲。


哪怕只有一个人愿意自此破除迷信,独立地、真诚地去做一个文字的阅览者,也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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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几处杠点的集中回复:


1.本文提到的各项要素都是彼此相对独立的。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把所有的要素都占全才能叫“好文笔”或“烂文笔”。


比如我说简约而不简单的文字是好文笔,但并不意味着大量铺陈的文字就百分百是不好的,如果这种铺陈和繁复的表象是契合要作者传达的内容的,是准确的,是审美完善的,是有个性的,那它当然本来就是好文笔。所以不必拿什么欧美文学拉美文学来杠,难道没有注意到我列举好文笔的例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外国文学吗?


 


2.本文讨论的核心是“文笔”的好坏,而非“文学”的好坏。


虽然这两项都寄托于“文人”这一共同主体,但其实描述是不同位面的东西。好的文人是以好的文笔写出好的文学作品,可是文笔好不是形成好的作品的充要条件。因为好的作品是读者相对主观的东西。




3.本文是即兴杂谈,不是科普文,更不是学术论文。通篇重在“阐释”,而非“定义”,强调的是指出某种现象,并对此发表个人观点。


你可以认同我的观点,也可以反对。如接受不了,可以直接在评论区提出异议,只要是出于理性客观公正的本心和礼貌探讨的态度,只要是认真读完并读懂了本文之后的意见,都是完全欢迎的。也许我们观点的碰撞能产生更多的灵感,促进彼此进步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4.关于有人认为文笔好坏没有答案,所以我这篇文在题材上就有根本错误。


不想就此进行可知论与不可知论的万字长辩。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在发表看法,若认为有帮助作用不妨一信,我提供的是大致尺度(甚至不一定全对),而非标准答案。




5.关于有的人认为我观点片面偏激,缺乏逻辑。


我只能说,先把文读明白了再说吧。我这人语言风格是很刺,但是我讲的内容都是尽量涉及正反两面并且留有余地的。重要的是我到底在讲什么,而不是我是怎样讲的。因为我的语言风格而误解我的观点,这也着实令人哭笑不得。而逻辑,是理解出来,不是杠出来的。不怕你杠,怕你杠不到点子上。




6.关于有人认为我讲的道理大家都懂,假大空的东西,写出来徒增笑耳。


可以这么认为,捍卫您说话的权利。但是假设我说的真是如此假大空,并且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见我有多假大空,我通篇废话老生常谈这个事情大家都懂,那么按您的逻辑反过来,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说话假大空说出来没意义呢?如果你认为别人没有意识到我写的内容多么缺乏意义,所以提出来让大家看明白,那么同样的,为什么我不可以把我看到的东西写出来让更多的人明白呢?




7.关于有人认为我写这篇文章的行为涉及“圈管”。


那么问题来了,我管了某个圈吗?我做过管理的行为吗?我的确指出了我认为烂的文笔,但是我真的穿过网线捂住文手的键盘删光文手的文档了吗?我要求文笔差的文手道歉退圈对他们做出惩罚了吗?按照“发表意见即圈管”的标准,声称我是圈管的人,是不是也是圈管同行呢?自家人不要打自家人嘛。




8.关于有人认为我这样的下九流货色没有资格谈论文笔好坏的话题。


认为我辣鸡,可以;认为我的文笔够烂,可以(也是事实);认为文渣如我,连个诺奖茅奖鲁奖都没拿过,所以没有资格谈论文笔,好笑。正因为我文笔差,所以我比诸位大佬更懂得什么叫文笔差,而我在文渣界的丰富经验足以为我提供充足的讨论素材。这么看来,由一个不入流的我来写这篇杂谈,反而是相当合适的相当有资格的哦。




9.关于沙雕文、开车、点梗。


我没有一句话在反对这些。本文只将沙雕文、开车、点梗作为一种流行元素来举例。好的沙雕文也需要认真写,好的车也需要技术,不为点梗而点梗也很常见,有问题的不是流行元素本身,而是浮躁盲目的追逐行为。还看不懂的话,回去做两篇阅读理解先。




10.关于“你要求太高了,又不是评文学奖”。


第一,不存在要求。这是审美向博文,不是你圈规章制度,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有的医美博主告诉你要隆鼻,有的美妆博主认为打高光就行了,没有人掐着你脖子逼你在脸上动刀子。第二,网络文学就活该low?就不需要以基本的审美去看待?既然觉得网文天然就低级,那要不你别干了吧。

『明日方舟白情乙女向企划』晨昏[浮女博]

我再正式地转一次,《晨昏》花了我大概九节网课去写,我被迫营业去翻了三章的剧情,并且截图整理,然后在浮士德性格和设定上也一直在跟语擦小浮交流,再三确认没有逻辑bug以及跟原剧情相悖后写完了整篇文章,我觉得我无悔于浮女博《晨昏》,这是我最近以来完成度最高的作品。最后,感谢大家的观看。

舟24h乙女向企划:

注意事项


cp为明日方舟的浮士德×女性博士,请注意避雷。


作者: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为了保证剧情进展,博士选用了私设女博:


代号霜降,沃尔珀族,早年再维多利亚留学,后周游各地学习地方剑术,拥有较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而后成为罗德岛博士。失忆后肌肉僵直尚未恢复,对于剑术也不再专精,但依旧热爱。


❗️走原设,也有剧情中的私设,由于对博士失忆前的信息了解程度不高,如有跟官设冲突见谅。


❗️单数小章为龙门时间线(现在),以霜降视角写;双数小章为乌萨斯时间线(过去),以上帝视角写。请特别注意时间问题。


最后,祝食用愉快。








































(1)




她透过漆黑的面罩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因休眠过久而有些涣散,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进行评判。那种混沌无序的顽劣烙印在他肆意的笑声中,使他脸上看似真诚的笑容染上了一抹浓重的灰,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直观感受。




她压了压眉,勉强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稳住身形。




“对,你,就是现在,盯着我看的你......”他水绿色的眼睛泛起一丝笑意,又紧接着沉入充斥着疯狂的眼底,霜降拧着眉一动不动地直视着他,却发觉对方的目光根本没想过与她交汇,或者说,不屑一顾。




“我非常、非常好奇...”




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初步判断为冻结生命的后遗症,这是失忆的常见症状。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出于肌肉记忆向腰侧一扫,没有握到应该出现的东西。在这种紧迫的气氛之下谁都会多少有恐慌的情绪,只是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位研究矿石病的博士会随身携带...武器?没错,是武器。她的手指小幅度地屈着,按照肌肉的本能估算了一下握柄的直径和动作,很显然,那是一把剑。




南侧的高楼伴随着她视线的掠过开始在视野一隅扭曲变化,像是在火焰上空被融化的空气,她切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从高台传来——不、不只是南侧高台,还有...




“——浮士德。”




她蓦地抬头看向那个名叫“梅菲斯特”的男孩,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




“把她那张嘴给我打穿。”他的眼尾微微上扬,流露出隐匿在豆绿色瞳孔下的冷意。




耀骑士以绝对优秀的反应能力举盾挡开了爆裂的弩炮,弹片飞溅在地面卷起一片飞沙走砾,隔着面罩尚且无法伤害她,却模糊了眼前的视野。她仍是不知何故地执著朝高台望去,似有隐隐绰绰的阴影在日光下游走移动,想要极力融入空气中却被切尔诺伯格天灾降临前诡谲的天气干扰。她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像是有缄默许久的话意欲脱口而出——可她没有,她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残影出神。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迷障径直向她刺来,一时她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天际隐隐有一道光破开云霭,温柔地洒在她脸上,霜降抬起手想去遮挡光线,却猛然从床上睁开了眼。




...距离她从切城逃出已有一段距离,不论是与弑君者的博弈、还是ACE的离世,都远比这一段要令人心悸,为什么她会做这一段的梦?她的手抚上起伏的胸口,依然感到有些闷痛,就好像梦里浮士德那一箭避开了临光、直接射穿她的头一般难受。




她相信他一定是一位老练熟稔的猎手,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打穿她的脑袋,梦境中细节被无限放大,她依稀记得他在观察她、一直在观察着她。




——那是从血液中泛起冰冷的眼神,像是蛇的注视。




(2)




像是蛇的注视,那道目光裹挟在下水道晦暗昏黑的阴影中朝她谨慎地探来,霜降顿住脚步,她有些庆幸那里蜷缩着的应是一条尚且年幼的蛇,而不是狡猾老辣的猎手。




“谁在那里?”借着夜色,女孩尚未脱去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幽暗深邃的巷道中。




尽管对方对她的威胁不大,但游历泰拉至此,她不是没见过善于隐藏实力以干扰判断的人,不由得伸手摸上腰侧的剑柄,伺机发动源石技艺。




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紧了一些,阴冷的风顺着散发出恶臭的砖壁从下水道深处吹来,他瑟缩着身子,仍不忘在把头埋入膝盖中时略略抬起头警惕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缓步走近一段距离,见他紧张到背脊都出于本能地弓起,表现出一副自卫心强盛的模样,小女孩沉思片刻,又道:“我没有恶意...我嗅到了血腥味,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她的乌萨斯口音不太标准,顶多算是勉强能够听懂的程度,不过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也算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语言水平。小男孩皱了皱眉,目光始终聚焦在她放在腰侧的手上,霜降垂眸顺着他的目光一扫,爽快地把手放了下来。




“你受伤了?”沃尔珀具有不错的夜视能力,尽管这对于密不透光的下水道来说还是有些牵强,但她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胳膊上被扯开的碎布料和腰腹处晕开的血渍。没有得到他的承认,她凭借经验兀自下了判断,脱下背后的背包便开始翻找东西,盘踞在阴影里的男孩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诧异她这样轻易把脆弱的后背留给陌生人的行为。




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




“找到了!”




她欣喜的声音在狭隘的空间中回响,伴随着食物、水与药品被一份一份摆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响,男孩有些怔然地望着她白皙的手,被厚重的半指手套遮去前端,像是为了握住她腰侧特制的剑而设计的。




“我也只是刚好游历到这里,所以物资并不多,分你一半。”她蹲下身将整齐叠放好的物资一并推向他,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用一双莹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尽力打量他的面容。男孩愕然片刻,缓缓将物资拢到瘦削的怀抱中。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说话却很清晰,一想到这下不需要伊诺再频频带东西过来,他又将物资抱得紧了些。“切城每晚都有乌萨斯军警队巡逻,被抓到就不好了,你——你快点回去吧。”皮靴整齐踏在地砖上的重响通过下水道潮湿的砖块隐约传到他的敏锐的耳朵里,他连忙前倾身体,低声急促地解释道。




“真麻烦...”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冲他摆摆手,笑道,“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等等...




男孩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伸出手,可她的步伐实在太快,只是眨眼间,就已不见她矫健的身影。他垂眸抿起唇角,悻悻地收回手臂,重新蜷起来浅浅地休憩。




“...再见。”




(3)




“再见。”她很有礼貌地一一同送行的干员们作别,白净的脸藏匿在厚重的面罩后,看不清表情。




柔和的晨曦透过罗德岛舰体透明的舷窗洒上他们的行装,金属武器尤为发烫。龙门本就地处低纬,天气尚且算炎热,密闭闷沉的防护服套在身上,纵使有恒温系统也并不舒服,为此她特意选了一套轻便的衣物穿在内——尽管煌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就是心痒难耐想单飞。




“Dr.霜降,记住我教你的技巧了吗?”杜宾教官望着她,面露担忧之色,毕竟直到目前为止,她握剑的姿势依旧僵硬,特制的半指手套限制了她的发挥,纵使她并没有丢失之前拥有的战斗能力,但如今战斗技巧堪称粗暴低效。




霜降意料之中地沉默了。




“别担心!”煌一把拍上她的肩,爽朗地冲教官笑了笑,“有我保护博士,还能出什么事!”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霜降也跟着微笑起来,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外面是看不到的,于是她结束了无效的表情,阳光照在面罩上,使她的眼睛略有些酸涩。“我相信煌的力量,但我不会依赖她。”她温和地做出承诺,同时看向身侧娇小的领袖,“阿米娅和陈警司已经商榷完毕,之后的行动近卫局会配合我们。”




整合运动...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身影,她在意识里描摹他的轮廓,却惊觉自己对于他的细节一无所知,就连五官都蒙上一层轻薄的雾霭,挥之不去。她想再去回想其他的整合运动领袖,无不是清晰的记忆与准确的概括——啊,是这样的,他和她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她又怎么可能存有关于他的细节记忆?




她这种行为,还真是对自己这颗珍贵大脑的暴殄天物,如果趁着现在多思考接下来的战术指挥不是更好吗?人总是这样的矛盾体,明明迫切地想要取得胜利而证明自己,越是忍不住去想其他干扰思考的事情。




长靴踏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漫无目的地跟随他们向前走去,走进被光芒笼罩的大地,走向鸦青色的移动城市。




...说起来,她与浮士德已有很久未见了。




(4)




...说起来,他们已有很久未见了,但时间之长,不至于她就这样忘记一切。至少他还记得,记得她对他的恩情。




可难料的事实便是:她全部忘却了,甚至忘却了自己曾经到过切尔诺伯格、到过这肮脏的下水道,她目光冷静且坚定,像是怀抱信仰的虔诚教徒,她还是一身轻便的衣物,腰上的剑却有了血腥味。




萨沙的目光穿透浓浓暮霭,于光芒熹微的入口处瞥见了那道身影。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弹起身体,却扯伤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手臂上散发出的血腥与她剑上的气息交融在狭小的空间中。




伊诺出去收集物资了,他们准备等明天军警队一走就离开这座癫狂的城市,他不明白她的到来有何意义,就好像对着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加大用药量一般,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对于此处的熟悉感,就像是在礼貌地打量一位值得同情的陌生人。萨沙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似乎有微茫的希望、等待她说出什么能够令他拥有片刻喜悦的话——随即他便听闻她轻声道:“代号霜降,我没有恶意。我嗅到了血腥味,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身体一僵。




“...你好,我叫萨沙。”他微哑的嗓音涤荡在空旷狭窄的下水道中,男孩的眼睛在暮色里明亮得像北极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调查感染者现状的,请问你认识感染者吗?或者说,如果你知道哪里有感染者聚集地,也可以告诉我。”她一想起父母布置的任务就一阵头疼,作为天灾信使和矿石病研究专家的孩子,她自有就背负了同龄人不该有的责任——至少子承父业是其中一条。而若是想要研究矿石病,最佳选择是优先研究感染者现状,她清楚父亲的职责,也明白他和自己追求的可不只是抑制或治疗。




眼前的男孩浑身散发出令沃尔珀不适的气息,他与切尔诺伯格这片夜幕浑然一体,他天生就是极佳的猎手。而她不喜欢与猎手针锋相对。霜降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半指手套悄然探向剑柄,他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也一样。




萨沙的夜视能力比沃尔珀女孩要好上很多,不知道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缘故还是种族特有的能力,他敏锐地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将欲开口的动作顿了顿,抿紧唇瓣面不改色地答道:“什么?感染者吗?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记得,我常年待在下水道里。”




“什么?”她拧紧眉头,“对不起,我对你没有印象...萨沙?”




痛觉从神经末梢蔓延到头皮,她捕捉到他话中有话,却碍于头痛而将其抛之脑后。由于黑暗而微微扩大的兽瞳依旧锐利,将男孩来回扫过几遍后,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唤醒了她的理智,霜降将表情放柔些许,“抱歉,是我冒犯了...你受伤了吗?我游历至此,背包里还有一些物资,分你一半吧!”




她这次翻包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间便找出了几袋食物和水,但她继续找着,最终在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管莹绿色液体。




“抱歉,”她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记性不是很好...”




然而萨沙只是静静地观察她的动作,目光聚焦在她始终紧绷的右手上。那是准备要攻击的动作。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试探揣摩,他们的年龄看上去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个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她比之前敏锐了太多,连同他暗地里的打量都被尽数察觉,如今她的警觉就是最好证明。




“这是什么?”




临走之前他举起拿两管液体,抬眼望向她。对方抿了抿嘴,笑得很自然:“据我所知,切尔诺伯格有许多感染者孩子,我的时间不够了、不够我去完全了解他们,如果你有感染者朋友的话,可以把这管矿石病抑制液给他使用,这是我父亲的最新研究成果。”




“矿石病学者?”他讶然。




她不置可否,但眼底泛起一抹骄傲的笑意。夜色正浓,掩盖了沃尔珀女孩灵巧的身影,军警队的男人们成群结队地经过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下水道入口,无人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最深重的黑暗尚且还未到来,午夜的钟声沉闷地回荡在切尔诺伯格晦暗阴沉的建筑之间,他等来了伊诺和物资,手却依然紧握着那两管液体。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会告发他吗?




“伊诺...”他低低地呢喃,“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5)




“准备好了吗——?”




高空冷冽的风碰撞在面罩上,向两侧分流而去、灌进面罩与兜帽的缝隙中,她看见煌背起那把电锯,却听不清她的嘴巴一张一阖到底要表达什么。后者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随风飞动,平添几分飒爽,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要准备落地了。




“屁股会有点疼!”煌扯着嗓子喊道,“注意落地姿势,别离开我的热流!”




“明白!”她和阿米娅几乎异口同声。




她又看见了那道身影。源石技艺巧妙地掩盖了他与所带部队的行踪,使他于苍白的晨霭下宛若融入身后的天幕中。他不适合暴露于白昼之下,过分明亮的光会损伤视觉,干扰狙击,而他一身深色的衣物和装备会尽数暴露在敌方的枪口下。




不出来最好,她将视线从他的方向移开。事实上她并不确定他是否站在那里,只是下意识地察觉到一道锐利清冽的目光,划破沉默的空气向她扫来。沃尔珀的感官很敏锐,她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视线来源,那里空无一物。




“罗德岛,听我号令,”她平静地扫视战场,毫不依靠身旁的大猫来掩护自己相较瘦小的身形,显眼的博士服全然暴露在幻影弩手们的箭矢下,“掩护陈警司!”




像是同样得到命令的干员般,梅菲斯特露出玩味的笑容,他水绿色的眼底酝酿着企图倾覆一切的风暴,瞳孔在望向她的那一刹微微收缩。霜降看不透他的笑,她试图透过他的言行举止窥伺他的灵魂,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灵魂,任何符合泰拉人所奉行的道德准则的精神思想,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浮士德——”




她不假思索地拔剑挥去,附加源石技艺的法术与弩矢在半空中爆开一团烟雾,氤氲了她的视野。她咬紧下唇,迅速捕捉到风的细微变化往楼边一滚,那支弩矢便堪堪扎在她的脚边。




她猛地抬眸望向狙击手盘踞的方位,野性的本能促使她微微张口龇出尖牙,像是在宣告对他的威胁。




他很准,每一次、每一箭都往她脑袋上射,若不是之前有临光替她挡住、若不是这次她的剑术恢复大半,否则已经脑袋开花了。这样的敌人...远比梅菲斯特要难以对付,他有野心、有信仰,做事断不会为感性所束缚,有序的头脑比混沌的行动要高效得多。




尽管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但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针对:他要她的命。如果不是梅菲斯特并没有直接命令让他射杀自己,如果不是她还记得杜宾教官教授的战斗技巧...不、客观评价,她刚才那一击完全是凭借本能使用蛮力抵挡,源石技艺并未发挥到极致,她不能拖全队后腿,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其他干员受伤。




呼啸的风沿着高楼光滑的外壁擦过她探出楼外的脸颊,她深呼吸调整状态,收回长剑站近了煌。大猫一挑眉,直言道:“我虽然奉命保护你,但是博士,请不要离我太远哦。”




“谢谢,”霜降摸了摸鼻子,面露赧色,“但是不用'保护'——煌,请掩护我。”




(6)




“浮士德,掩护我。”




将整支部队安顿好后,受梅菲斯特之令,少年独自潜入城市附近的一块高地准备狙击此次资源掠夺地的守卫头目。一旦失去头目的指挥,这块边远地区的守卫将群龙无首、陷入混乱,那么梅菲斯特便能顺利带领部队掠夺急需的资源。




此次狙击只能成功...




他屏住呼吸,将视线对准头目所在的房屋窗台,等待那个人出于习惯而到窗台上眺望远方。搭矢,勾弦,他将脸颊贴近冰冷漆黑的弩面,不太熟练地运用源石技艺将身体隐藏起来,他知道这是梅菲斯特对他的信任,不可败、不能败。




“是谁在那里?!”




他呼吸一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视线也随之有些飘忽不定。乌萨斯士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附近响起,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发觉他的方位。冷静、冷静...浮士德,你不能乱。他强行压下发自内心的恐慌,攥紧弩身的手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忽然他察觉到有几抹黏腻的液体沿着驽流到他的掌心里,他伸出手掌一看,是此前未清理干净的血。




血?为什么驽上会有血?!他骤然沉重的呼吸打破夜幕之下的缄默,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作出反应缩小包围,他努力蜷缩身体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视线。“在那!”一个士兵高喊道,随之而来的是明晃晃的探照灯。




...他不能死,目标人物五分钟之内必定会出现...他不能死。




“长鳞的小子!他是感...”一个士兵刚出声便蓦地断了气,灯光也被人迅速掐灭,浮士德将驽对准那个方向,只见浓浓暮色中,沃尔珀少女将士兵可怜的头踢到一边。




她手中的长剑出鞘,覆盖上一层薄霜,像是源石技艺的手法。刚才那一剑不像是乌萨斯的剑法——至少不像他在整合运动内部见过的那样。




“代号霜降,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碧蓝澄澈的眼睛眨了眨,平静的声音掩不住欣喜:“萨沙?”




还未等他回应,其他士兵已循声赶到,将他们团团包围。霜降嘀咕了一句炎国语,转而用乌萨斯语试图用士兵们讲道理,浮士德猜测她又要拿出她的标准开头,可埋在阴影里的尸首狠狠驳斥了她口中的“毫无恶意”。为首的士兵骂了句乌萨斯粗口,他皱紧眉头,旋即便听到少女的轻声细语。




“请掩护我,萨沙。”




他眯起眼,搭矢收弦,第一次,与她并肩作战。她的动作极快,仅仅只是被源石技艺掩盖行踪的一瞬间就催动法术减缓了士兵们的行动,然后无声地结束了战斗。




还有两分钟。浮士德下意识地往高地下方看去,目标人物的身影悠然出现在窗台。




...




“谢谢。”他低声道。




“不客气,举手之劳。”她正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擦拭光洁的剑柄,不经意间侧目瞥过少年有几分早熟的面容,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她撇撇嘴,收起剑迎着下方的喧闹朝他走去。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缓步走来的身影,肌肉竟有一丝紧绷。




“霜降...”他第一次尝试叫她的名字,嗓音却是携着不易被察觉的颤抖。手心里依旧黏糊糊的,他垂眸一看,却是粘了一把冷汗,哪里还有半点血迹的影子?




“急着回去吗?”她瞥了一眼他的袖章,后者局促地随着她的视线挪动目光,顿了顿,犹豫着点点头。“梅菲斯特不能没有我。”他轻声道。




“走吧,”她亦不恼,掏出怀表用指甲撬开金属表面,“距离你们的队伍完成任务应该还有一阵子,我们走吧。”




他愕然:“你知道?”




“我听过塔露拉的演说,”她微微眯起眼仁,像是在尽力回忆,“具体什么记不清了...约莫是在和你告别后的一两年内。人总是复杂的,她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我理解不了她。”




“...整合运动,对吧?我见过那个橙色与黑色构成的臂章,在你和那个白发男孩的身上也有,他叫梅菲斯特...”她突然顿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厚重的外套,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热流在交触的地方汇聚。“走这边,我听到交火的声音了。”她刻意压低声音道。




没有时间考虑是否要信任她的说辞,他的脚步已随她而迈开。在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顺势而下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思考这种莫名的信任感,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就始终影响着他的疑心:他应当怀疑她的食物和水中有足以毒死他的药、他应当怀疑她给抑制剂只不过把他当成实验品、他应当怀疑她带他走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的死亡之路。




但这种怀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冲散了。




她的眼里有光、有理想,怀揣着感染人心的亲和力,就像是真正的领导人一样。同样,她的烈性与血气令人胆寒,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抚摸那把剑,像是在震慑每一个企图窥伺她的人。




她就在他眼前、与他不过一寸距离,只要稍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抬弩、搭箭,她就会死。




但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萨沙。”




前方传来她温和的嗓音,但那道略显瘦小的背影没有停顿,她始终迎着光,灯火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美得不太真实。他刻意压低弩身,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得到回应。




“我们之间没有对立的理由。我们都在为了感染者而战,只是战斗方式不同——这预示着也许某一天我们又会拥有对立的理由,到那个时候...”




他的太阳穴突兀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会有这一天。”




像是听到了孩童口中的玩笑话,她悦耳动听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但黑夜是肃静的,这使她的笑声被无限放大,渗透进山林的每一寸空气里。




“没人会期待这一天。”她终回过头,沃尔珀少女漂亮的蓝眼睛被夜色浸染成海一般的深蓝,又被挤压弯曲成一轮新月。她冲他眨眨眼,手指屈起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戏谑的语气令他猜测她也许是在制造幽默,“我不擅长应付远程攻击,记得往这里打,一击必死。”




“你会死。”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不自觉地加重语气。




她却又笑了:“到了,快去支援你的同伴吧。”




(9)




“我们快去十六区的横山广场吧。先把横山大厦里的敌人逼出来,让他们逃进包围圈...一路上顺手打打整合运动,简单明了吧?”




煌拎了拎背包带,随手扫过随处被点燃的杂物和堆放的障碍物,巨大沉重的电锯纵使装在背包里也依旧给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当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天边呈现出鱼肚白,而头顶的天空却是一片昏灰时,他们深浅分明的衣服似乎更加肃重了。




霜降掀开面具呼吸新鲜空气,见她一脸轻松的模样,想要扯动嘴角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半途放弃。在日光曝照下,她的表情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却难以读懂。




“......”




“...别这种表情啊,我不是说我好得很...啊——这是什么?”




大猫的长靴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在霜降耳畔炸开一声轻响,像是鸡心水晶被子弹击中,留下明晃晃一汪血,艳红刺眼。




她微微垂眸,看见莹绿色液体从两管破碎的容器中流淌而出,黏腻又恶心,却与一旁下水道散发出的恶臭油水格格不入。




“诶,那不是博士你研究的矿石病抑制液吗?”煌眼尖,疑惑地指了指那滩液体。




霜降摇了摇头,蹲下身用食指揩了一抹,低头嗅了嗅,“容器背后的标签不是我的手笔,按纯度和浓度来看,应该是强力矿石病抑制液,能够抑制一次源石技艺爆发所带来的后遗症。”




“真是暴殄天物,”煌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丢在路边的——走啦博士。”




霜降最后回过头扫了一眼,然后沉默着向前走去。




(10)




【整合运动机密文件■■■■解压中……】




【最高修改权限:浮■■】




【解压成功】




(一串杂音,似乎是因为野外环境太过嘈杂,乌萨斯语混杂着炎国语、东国语,隐约能听见篝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响)




...你的代号是什么,萨沙?




浮士德?好。




...问我怎么知道的?这很简单,你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个名字,这支队伍中没有人呼唤你的名字,就像梅菲斯特只是梅菲斯特——我不知道他以前叫什么,我没有理由去了解...你知道,很多事情我希望当事人主动告诉我而不是我去问,这种感觉很差劲。




伊诺?好,我知道了。




啊,他看过来了,要去邀请他吃烤野味嘛?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不、不能用“好”来形容,你们像是...被捆绑在一起?不,我语言组织能力没这么差劲。




(细细的喘息声夹杂着火焰炙烤吃食的声音,记录者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浮士德,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浮士德,但你好像并没有从“萨沙”的影子中脱离出来。“萨沙”的存在是属于伊诺,而“浮士德”的存在属于整合运动,他效忠于塔露拉,出于忠诚与责任,他必须为整支队伍着想,而不是单单为“梅菲斯特”着想。




——你想要他死吗?




你的摇头很果断。那就增强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与他并肩作战,强大到足以担负起“浮士德”的责任。与梅菲斯特不同,你有理想、有野心,我在你身上能够看到感染者一星半点的希望,但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好像很开心,我可不是在夸你哦!我这叫陈述事实。




什么?之前的事情...聪明如你,不会不理解我的意思:你的力量太弱了,你仅仅依靠着对伊诺的意念来完成任务,这只会让任务越来越艰难...你看到了血?




(已经损坏大半的另一段插入音频,对方声音尚且保留少年的稚嫩,但已有了几分低沉,期间被记录者始终保持沉默)




...或许你不能理解,但暴力革命和温和改革都是能够通往光明未来的途径,泰拉世界无疑是一个高压熔炉,你想要活下去,就不要有负担,杀人、被杀,这种事情天天发生,直接的、间接的,没有人能够避免。




浮士德,你要让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价值,而萨沙,只是为了让伊诺有价值罢了。




走了。




...请我留下来?不、不了,我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哪怕我对他...不,没什么。请你以后,也不要对我手下留情,我没在开玩笑。




没有任何人值得被苛责,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至少我们可以在不同的空间下,一起活下去。




(11)




【07:44 A.M. 近卫局大楼 天气:晴】




【距离梅菲斯特进攻还有四天】




霜降的长靴踏在近卫局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脆生生的轻响。路过的一些警员识别出她身上的博士服,便也没有上前盘问她此番前来的目的,并且,罗德岛、感染者组织的博士前来,他们的用意,想必所有人也心知肚明。




——她要去看望被龙门抓捕的一批感染者。




为了增加采光,近卫局每一层都有一批透光玻璃,她就正行走在这一片光明中,感受光照带来的温暖与安宁,大楼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与人步履匆匆的脚步声。而前方没几步便是晦暗的区域了。




沃尔珀拥有还算不错的夜视能力,这使她清楚地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警员,他们扣押着一个感染者少年,那个人缄默不语,皮肤透露出淡淡的惨青色,深青色的短发柔软温驯地搭在脸上,遮掩了眼底几块突兀的源石碎片。




霜降收回视线,与他们在光暗交界处擦肩而过,就像两座移动城市在晨昏线交错而去。




长鳞的少年蓦地侧过头,黑黢黢的双瞳在阳光下微微收缩,视线掠过周遭一切冰冷陌生的事物,扫向她。




她没有回头。




-Fin.



『明日方舟白情乙女向企划』晨昏[浮女博]

我懂了。又到我掉粉的时刻了👍

舟24h乙女向企划:

注意事项


cp为明日方舟的浮士德×女性博士,请注意避雷。


作者: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为了保证剧情进展,博士选用了私设女博:


代号霜降,沃尔珀族,早年再维多利亚留学,后周游各地学习地方剑术,拥有较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而后成为罗德岛博士。失忆后肌肉僵直尚未恢复,对于剑术也不再专精,但依旧热爱。


❗️走原设,也有剧情中的私设,由于对博士失忆前的信息了解程度不高,如有跟官设冲突见谅。


❗️单数小章为龙门时间线(现在),以霜降视角写;双数小章为乌萨斯时间线(过去),以上帝视角写。请特别注意时间问题。


最后,祝食用愉快。








































(1)




她透过漆黑的面罩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因休眠过久而有些涣散,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进行评判。那种混沌无序的顽劣烙印在他肆意的笑声中,使他脸上看似真诚的笑容染上了一抹浓重的灰,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直观感受。




她压了压眉,勉强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稳住身形。




“对,你,就是现在,盯着我看的你......”他水绿色的眼睛泛起一丝笑意,又紧接着沉入充斥着疯狂的眼底,霜降拧着眉一动不动地直视着他,却发觉对方的目光根本没想过与她交汇,或者说,不屑一顾。




“我非常、非常好奇...”




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初步判断为冻结生命的后遗症,这是失忆的常见症状。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出于肌肉记忆向腰侧一扫,没有握到应该出现的东西。在这种紧迫的气氛之下谁都会多少有恐慌的情绪,只是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位研究矿石病的博士会随身携带...武器?没错,是武器。她的手指小幅度地屈着,按照肌肉的本能估算了一下握柄的直径和动作,很显然,那是一把剑。




南侧的高楼伴随着她视线的掠过开始在视野一隅扭曲变化,像是在火焰上空被融化的空气,她切实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从高台传来——不、不只是南侧高台,还有...




“——浮士德。”




她蓦地抬头看向那个名叫“梅菲斯特”的男孩,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




“把她那张嘴给我打穿。”他的眼尾微微上扬,流露出隐匿在豆绿色瞳孔下的冷意。




耀骑士以绝对优秀的反应能力举盾挡开了爆裂的弩炮,弹片飞溅在地面卷起一片飞沙走砾,隔着面罩尚且无法伤害她,却模糊了眼前的视野。她仍是不知何故地执著朝高台望去,似有隐隐绰绰的阴影在日光下游走移动,想要极力融入空气中却被切尔诺伯格天灾降临前诡谲的天气干扰。她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像是有缄默许久的话意欲脱口而出——可她没有,她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残影出神。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迷障径直向她刺来,一时她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天际隐隐有一道光破开云霭,温柔地洒在她脸上,霜降抬起手想去遮挡光线,却猛然从床上睁开了眼。




...距离她从切城逃出已有一段距离,不论是与弑君者的博弈、还是ACE的离世,都远比这一段要令人心悸,为什么她会做这一段的梦?她的手抚上起伏的胸口,依然感到有些闷痛,就好像梦里浮士德那一箭避开了临光、直接射穿她的头一般难受。




她相信他一定是一位老练熟稔的猎手,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打穿她的脑袋,梦境中细节被无限放大,她依稀记得他在观察她、一直在观察着她。




——那是从血液中泛起冰冷的眼神,像是蛇的注视。




(2)




像是蛇的注视,那道目光裹挟在下水道晦暗昏黑的阴影中朝她谨慎地探来,霜降顿住脚步,她有些庆幸那里蜷缩着的应是一条尚且年幼的蛇,而不是狡猾老辣的猎手。




“谁在那里?”借着夜色,女孩尚未脱去稚嫩的嗓音回荡在幽暗深邃的巷道中。




尽管对方对她的威胁不大,但游历泰拉至此,她不是没见过善于隐藏实力以干扰判断的人,不由得伸手摸上腰侧的剑柄,伺机发动源石技艺。




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紧了一些,阴冷的风顺着散发出恶臭的砖壁从下水道深处吹来,他瑟缩着身子,仍不忘在把头埋入膝盖中时略略抬起头警惕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缓步走近一段距离,见他紧张到背脊都出于本能地弓起,表现出一副自卫心强盛的模样,小女孩沉思片刻,又道:“我没有恶意...我嗅到了血腥味,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她的乌萨斯口音不太标准,顶多算是勉强能够听懂的程度,不过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也算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语言水平。小男孩皱了皱眉,目光始终聚焦在她放在腰侧的手上,霜降垂眸顺着他的目光一扫,爽快地把手放了下来。




“你受伤了?”沃尔珀具有不错的夜视能力,尽管这对于密不透光的下水道来说还是有些牵强,但她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胳膊上被扯开的碎布料和腰腹处晕开的血渍。没有得到他的承认,她凭借经验兀自下了判断,脱下背后的背包便开始翻找东西,盘踞在阴影里的男孩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诧异她这样轻易把脆弱的后背留给陌生人的行为。




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




“找到了!”




她欣喜的声音在狭隘的空间中回响,伴随着食物、水与药品被一份一份摆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响,男孩有些怔然地望着她白皙的手,被厚重的半指手套遮去前端,像是为了握住她腰侧特制的剑而设计的。




“我也只是刚好游历到这里,所以物资并不多,分你一半。”她蹲下身将整齐叠放好的物资一并推向他,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用一双莹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尽力打量他的面容。男孩愕然片刻,缓缓将物资拢到瘦削的怀抱中。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说话却很清晰,一想到这下不需要伊诺再频频带东西过来,他又将物资抱得紧了些。“切城每晚都有乌萨斯军警队巡逻,被抓到就不好了,你——你快点回去吧。”皮靴整齐踏在地砖上的重响通过下水道潮湿的砖块隐约传到他的敏锐的耳朵里,他连忙前倾身体,低声急促地解释道。




“真麻烦...”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冲他摆摆手,笑道,“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等等...




男孩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伸出手,可她的步伐实在太快,只是眨眼间,就已不见她矫健的身影。他垂眸抿起唇角,悻悻地收回手臂,重新蜷起来浅浅地休憩。




“...再见。”




(3)




“再见。”她很有礼貌地一一同送行的干员们作别,白净的脸藏匿在厚重的面罩后,看不清表情。




柔和的晨曦透过罗德岛舰体透明的舷窗洒上他们的行装,金属武器尤为发烫。龙门本就地处低纬,天气尚且算炎热,密闭闷沉的防护服套在身上,纵使有恒温系统也并不舒服,为此她特意选了一套轻便的衣物穿在内——尽管煌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就是心痒难耐想单飞。




“Dr.霜降,记住我教你的技巧了吗?”杜宾教官望着她,面露担忧之色,毕竟直到目前为止,她握剑的姿势依旧僵硬,特制的半指手套限制了她的发挥,纵使她并没有丢失之前拥有的战斗能力,但如今战斗技巧堪称粗暴低效。




霜降意料之中地沉默了。




“别担心!”煌一把拍上她的肩,爽朗地冲教官笑了笑,“有我保护博士,还能出什么事!”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霜降也跟着微笑起来,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笑容外面是看不到的,于是她结束了无效的表情,阳光照在面罩上,使她的眼睛略有些酸涩。“我相信煌的力量,但我不会依赖她。”她温和地做出承诺,同时看向身侧娇小的领袖,“阿米娅和陈警司已经商榷完毕,之后的行动近卫局会配合我们。”




整合运动...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身影,她在意识里描摹他的轮廓,却惊觉自己对于他的细节一无所知,就连五官都蒙上一层轻薄的雾霭,挥之不去。她想再去回想其他的整合运动领袖,无不是清晰的记忆与准确的概括——啊,是这样的,他和她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她又怎么可能存有关于他的细节记忆?




她这种行为,还真是对自己这颗珍贵大脑的暴殄天物,如果趁着现在多思考接下来的战术指挥不是更好吗?人总是这样的矛盾体,明明迫切地想要取得胜利而证明自己,越是忍不住去想其他干扰思考的事情。




长靴踏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漫无目的地跟随他们向前走去,走进被光芒笼罩的大地,走向鸦青色的移动城市。




...说起来,她与浮士德已有很久未见了。




(4)




...说起来,他们已有很久未见了,但时间之长,不至于她就这样忘记一切。至少他还记得,记得她对他的恩情。




可难料的事实便是:她全部忘却了,甚至忘却了自己曾经到过切尔诺伯格、到过这肮脏的下水道,她目光冷静且坚定,像是怀抱信仰的虔诚教徒,她还是一身轻便的衣物,腰上的剑却有了血腥味。




萨沙的目光穿透浓浓暮霭,于光芒熹微的入口处瞥见了那道身影。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弹起身体,却扯伤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手臂上散发出的血腥与她剑上的气息交融在狭小的空间中。




伊诺出去收集物资了,他们准备等明天军警队一走就离开这座癫狂的城市,他不明白她的到来有何意义,就好像对着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加大用药量一般,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却并未流露出丝毫对于此处的熟悉感,就像是在礼貌地打量一位值得同情的陌生人。萨沙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似乎有微茫的希望、等待她说出什么能够令他拥有片刻喜悦的话——随即他便听闻她轻声道:“代号霜降,我没有恶意。我嗅到了血腥味,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身体一僵。




“...你好,我叫萨沙。”他微哑的嗓音涤荡在空旷狭窄的下水道中,男孩的眼睛在暮色里明亮得像北极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调查感染者现状的,请问你认识感染者吗?或者说,如果你知道哪里有感染者聚集地,也可以告诉我。”她一想起父母布置的任务就一阵头疼,作为天灾信使和矿石病研究专家的孩子,她自有就背负了同龄人不该有的责任——至少子承父业是其中一条。而若是想要研究矿石病,最佳选择是优先研究感染者现状,她清楚父亲的职责,也明白他和自己追求的可不只是抑制或治疗。




眼前的男孩浑身散发出令沃尔珀不适的气息,他与切尔诺伯格这片夜幕浑然一体,他天生就是极佳的猎手。而她不喜欢与猎手针锋相对。霜降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半指手套悄然探向剑柄,他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也一样。




萨沙的夜视能力比沃尔珀女孩要好上很多,不知道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缘故还是种族特有的能力,他敏锐地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将欲开口的动作顿了顿,抿紧唇瓣面不改色地答道:“什么?感染者吗?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记得,我常年待在下水道里。”




“什么?”她拧紧眉头,“对不起,我对你没有印象...萨沙?”




痛觉从神经末梢蔓延到头皮,她捕捉到他话中有话,却碍于头痛而将其抛之脑后。由于黑暗而微微扩大的兽瞳依旧锐利,将男孩来回扫过几遍后,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一声似乎唤醒了她的理智,霜降将表情放柔些许,“抱歉,是我冒犯了...你受伤了吗?我游历至此,背包里还有一些物资,分你一半吧!”




她这次翻包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间便找出了几袋食物和水,但她继续找着,最终在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管莹绿色液体。




“抱歉,”她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记性不是很好...”




然而萨沙只是静静地观察她的动作,目光聚焦在她始终紧绷的右手上。那是准备要攻击的动作。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试探揣摩,他们的年龄看上去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个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她比之前敏锐了太多,连同他暗地里的打量都被尽数察觉,如今她的警觉就是最好证明。




“这是什么?”




临走之前他举起拿两管液体,抬眼望向她。对方抿了抿嘴,笑得很自然:“据我所知,切尔诺伯格有许多感染者孩子,我的时间不够了、不够我去完全了解他们,如果你有感染者朋友的话,可以把这管矿石病抑制液给他使用,这是我父亲的最新研究成果。”




“矿石病学者?”他讶然。




她不置可否,但眼底泛起一抹骄傲的笑意。夜色正浓,掩盖了沃尔珀女孩灵巧的身影,军警队的男人们成群结队地经过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下水道入口,无人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最深重的黑暗尚且还未到来,午夜的钟声沉闷地回荡在切尔诺伯格晦暗阴沉的建筑之间,他等来了伊诺和物资,手却依然紧握着那两管液体。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会告发他吗?




“伊诺...”他低低地呢喃,“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5)




“准备好了吗——?”




高空冷冽的风碰撞在面罩上,向两侧分流而去、灌进面罩与兜帽的缝隙中,她看见煌背起那把电锯,却听不清她的嘴巴一张一阖到底要表达什么。后者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随风飞动,平添几分飒爽,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要准备落地了。




“屁股会有点疼!”煌扯着嗓子喊道,“注意落地姿势,别离开我的热流!”




“明白!”她和阿米娅几乎异口同声。




她又看见了那道身影。源石技艺巧妙地掩盖了他与所带部队的行踪,使他于苍白的晨霭下宛若融入身后的天幕中。他不适合暴露于白昼之下,过分明亮的光会损伤视觉,干扰狙击,而他一身深色的衣物和装备会尽数暴露在敌方的枪口下。




不出来最好,她将视线从他的方向移开。事实上她并不确定他是否站在那里,只是下意识地察觉到一道锐利清冽的目光,划破沉默的空气向她扫来。沃尔珀的感官很敏锐,她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视线来源,那里空无一物。




“罗德岛,听我号令,”她平静地扫视战场,毫不依靠身旁的大猫来掩护自己相较瘦小的身形,显眼的博士服全然暴露在幻影弩手们的箭矢下,“掩护陈警司!”




像是同样得到命令的干员般,梅菲斯特露出玩味的笑容,他水绿色的眼底酝酿着企图倾覆一切的风暴,瞳孔在望向她的那一刹微微收缩。霜降看不透他的笑,她试图透过他的言行举止窥伺他的灵魂,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灵魂,任何符合泰拉人所奉行的道德准则的精神思想,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浮士德——”




她不假思索地拔剑挥去,附加源石技艺的法术与弩矢在半空中爆开一团烟雾,氤氲了她的视野。她咬紧下唇,迅速捕捉到风的细微变化往楼边一滚,那支弩矢便堪堪扎在她的脚边。




她猛地抬眸望向狙击手盘踞的方位,野性的本能促使她微微张口龇出尖牙,像是在宣告对他的威胁。




他很准,每一次、每一箭都往她脑袋上射,若不是之前有临光替她挡住、若不是这次她的剑术恢复大半,否则已经脑袋开花了。这样的敌人...远比梅菲斯特要难以对付,他有野心、有信仰,做事断不会为感性所束缚,有序的头脑比混沌的行动要高效得多。




尽管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但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针对:他要她的命。如果不是梅菲斯特并没有直接命令让他射杀自己,如果不是她还记得杜宾教官教授的战斗技巧...不、客观评价,她刚才那一击完全是凭借本能使用蛮力抵挡,源石技艺并未发挥到极致,她不能拖全队后腿,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其他干员受伤。




呼啸的风沿着高楼光滑的外壁擦过她探出楼外的脸颊,她深呼吸调整状态,收回长剑站近了煌。大猫一挑眉,直言道:“我虽然奉命保护你,但是博士,请不要离我太远哦。”




“谢谢,”霜降摸了摸鼻子,面露赧色,“但是不用'保护'——煌,请掩护我。”




(6)




“浮士德,掩护我。”




将整支部队安顿好后,受梅菲斯特之令,少年独自潜入城市附近的一块高地准备狙击此次资源掠夺地的守卫头目。一旦失去头目的指挥,这块边远地区的守卫将群龙无首、陷入混乱,那么梅菲斯特便能顺利带领部队掠夺急需的资源。




此次狙击只能成功...




他屏住呼吸,将视线对准头目所在的房屋窗台,等待那个人出于习惯而到窗台上眺望远方。搭矢,勾弦,他将脸颊贴近冰冷漆黑的弩面,不太熟练地运用源石技艺将身体隐藏起来,他知道这是梅菲斯特对他的信任,不可败、不能败。




“是谁在那里?!”




他呼吸一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视线也随之有些飘忽不定。乌萨斯士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附近响起,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发觉他的方位。冷静、冷静...浮士德,你不能乱。他强行压下发自内心的恐慌,攥紧弩身的手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忽然他察觉到有几抹黏腻的液体沿着驽流到他的掌心里,他伸出手掌一看,是此前未清理干净的血。




血?为什么驽上会有血?!他骤然沉重的呼吸打破夜幕之下的缄默,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作出反应缩小包围,他努力蜷缩身体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视线。“在那!”一个士兵高喊道,随之而来的是明晃晃的探照灯。




...他不能死,目标人物五分钟之内必定会出现...他不能死。




“长鳞的小子!他是感...”一个士兵刚出声便蓦地断了气,灯光也被人迅速掐灭,浮士德将驽对准那个方向,只见浓浓暮色中,沃尔珀少女将士兵可怜的头踢到一边。




她手中的长剑出鞘,覆盖上一层薄霜,像是源石技艺的手法。刚才那一剑不像是乌萨斯的剑法——至少不像他在整合运动内部见过的那样。




“代号霜降,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碧蓝澄澈的眼睛眨了眨,平静的声音掩不住欣喜:“萨沙?”




还未等他回应,其他士兵已循声赶到,将他们团团包围。霜降嘀咕了一句炎国语,转而用乌萨斯语试图用士兵们讲道理,浮士德猜测她又要拿出她的标准开头,可埋在阴影里的尸首狠狠驳斥了她口中的“毫无恶意”。为首的士兵骂了句乌萨斯粗口,他皱紧眉头,旋即便听到少女的轻声细语。




“请掩护我,萨沙。”




他眯起眼,搭矢收弦,第一次,与她并肩作战。她的动作极快,仅仅只是被源石技艺掩盖行踪的一瞬间就催动法术减缓了士兵们的行动,然后无声地结束了战斗。




还有两分钟。浮士德下意识地往高地下方看去,目标人物的身影悠然出现在窗台。




...




“谢谢。”他低声道。




“不客气,举手之劳。”她正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擦拭光洁的剑柄,不经意间侧目瞥过少年有几分早熟的面容,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她撇撇嘴,收起剑迎着下方的喧闹朝他走去。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缓步走来的身影,肌肉竟有一丝紧绷。




“霜降...”他第一次尝试叫她的名字,嗓音却是携着不易被察觉的颤抖。手心里依旧黏糊糊的,他垂眸一看,却是粘了一把冷汗,哪里还有半点血迹的影子?




“急着回去吗?”她瞥了一眼他的袖章,后者局促地随着她的视线挪动目光,顿了顿,犹豫着点点头。“梅菲斯特不能没有我。”他轻声道。




“走吧,”她亦不恼,掏出怀表用指甲撬开金属表面,“距离你们的队伍完成任务应该还有一阵子,我们走吧。”




他愕然:“你知道?”




“我听过塔露拉的演说,”她微微眯起眼仁,像是在尽力回忆,“具体什么记不清了...约莫是在和你告别后的一两年内。人总是复杂的,她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我理解不了她。”




“...整合运动,对吧?我见过那个橙色与黑色构成的臂章,在你和那个白发男孩的身上也有,他叫梅菲斯特...”她突然顿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厚重的外套,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热流在交触的地方汇聚。“走这边,我听到交火的声音了。”她刻意压低声音道。




没有时间考虑是否要信任她的说辞,他的脚步已随她而迈开。在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顺势而下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思考这种莫名的信任感,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就始终影响着他的疑心:他应当怀疑她的食物和水中有足以毒死他的药、他应当怀疑她给抑制剂只不过把他当成实验品、他应当怀疑她带他走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的死亡之路。




但这种怀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给冲散了。




她的眼里有光、有理想,怀揣着感染人心的亲和力,就像是真正的领导人一样。同样,她的烈性与血气令人胆寒,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抚摸那把剑,像是在震慑每一个企图窥伺她的人。




她就在他眼前、与他不过一寸距离,只要稍稍放慢脚步拉开距离,抬弩、搭箭,她就会死。




但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萨沙。”




前方传来她温和的嗓音,但那道略显瘦小的背影没有停顿,她始终迎着光,灯火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美得不太真实。他刻意压低弩身,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得到回应。




“我们之间没有对立的理由。我们都在为了感染者而战,只是战斗方式不同——这预示着也许某一天我们又会拥有对立的理由,到那个时候...”




他的太阳穴突兀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会有这一天。”




像是听到了孩童口中的玩笑话,她悦耳动听的笑声在他耳畔响起。但黑夜是肃静的,这使她的笑声被无限放大,渗透进山林的每一寸空气里。




“没人会期待这一天。”她终回过头,沃尔珀少女漂亮的蓝眼睛被夜色浸染成海一般的深蓝,又被挤压弯曲成一轮新月。她冲他眨眨眼,手指屈起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戏谑的语气令他猜测她也许是在制造幽默,“我不擅长应付远程攻击,记得往这里打,一击必死。”




“你会死。”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不自觉地加重语气。




她却又笑了:“到了,快去支援你的同伴吧。”




(9)




“我们快去十六区的横山广场吧。先把横山大厦里的敌人逼出来,让他们逃进包围圈...一路上顺手打打整合运动,简单明了吧?”




煌拎了拎背包带,随手扫过随处被点燃的杂物和堆放的障碍物,巨大沉重的电锯纵使装在背包里也依旧给人造成极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当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天边呈现出鱼肚白,而头顶的天空却是一片昏灰时,他们深浅分明的衣服似乎更加肃重了。




霜降掀开面具呼吸新鲜空气,见她一脸轻松的模样,想要扯动嘴角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半途放弃。在日光曝照下,她的表情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却难以读懂。




“......”




“...别这种表情啊,我不是说我好得很...啊——这是什么?”




大猫的长靴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在霜降耳畔炸开一声轻响,像是鸡心水晶被子弹击中,留下明晃晃一汪血,艳红刺眼。




她微微垂眸,看见莹绿色液体从两管破碎的容器中流淌而出,黏腻又恶心,却与一旁下水道散发出的恶臭油水格格不入。




“诶,那不是博士你研究的矿石病抑制液吗?”煌眼尖,疑惑地指了指那滩液体。




霜降摇了摇头,蹲下身用食指揩了一抹,低头嗅了嗅,“容器背后的标签不是我的手笔,按纯度和浓度来看,应该是强力矿石病抑制液,能够抑制一次源石技艺爆发所带来的后遗症。”




“真是暴殄天物,”煌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丢在路边的——走啦博士。”




霜降最后回过头扫了一眼,然后沉默着向前走去。




(10)




【整合运动机密文件■■■■解压中……】




【最高修改权限:浮■■】




【解压成功】




(一串杂音,似乎是因为野外环境太过嘈杂,乌萨斯语混杂着炎国语、东国语,隐约能听见篝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响)




...你的代号是什么,萨沙?




浮士德?好。




...问我怎么知道的?这很简单,你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个名字,这支队伍中没有人呼唤你的名字,就像梅菲斯特只是梅菲斯特——我不知道他以前叫什么,我没有理由去了解...你知道,很多事情我希望当事人主动告诉我而不是我去问,这种感觉很差劲。




伊诺?好,我知道了。




啊,他看过来了,要去邀请他吃烤野味嘛?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不、不能用“好”来形容,你们像是...被捆绑在一起?不,我语言组织能力没这么差劲。




(细细的喘息声夹杂着火焰炙烤吃食的声音,记录者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浮士德,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浮士德,但你好像并没有从“萨沙”的影子中脱离出来。“萨沙”的存在是属于伊诺,而“浮士德”的存在属于整合运动,他效忠于塔露拉,出于忠诚与责任,他必须为整支队伍着想,而不是单单为“梅菲斯特”着想。




——你想要他死吗?




你的摇头很果断。那就增强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与他并肩作战,强大到足以担负起“浮士德”的责任。与梅菲斯特不同,你有理想、有野心,我在你身上能够看到感染者一星半点的希望,但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好像很开心,我可不是在夸你哦!我这叫陈述事实。




什么?之前的事情...聪明如你,不会不理解我的意思:你的力量太弱了,你仅仅依靠着对伊诺的意念来完成任务,这只会让任务越来越艰难...你看到了血?




(已经损坏大半的另一段插入音频,对方声音尚且保留少年的稚嫩,但已有了几分低沉,期间被记录者始终保持沉默)




...或许你不能理解,但暴力革命和温和改革都是能够通往光明未来的途径,泰拉世界无疑是一个高压熔炉,你想要活下去,就不要有负担,杀人、被杀,这种事情天天发生,直接的、间接的,没有人能够避免。




浮士德,你要让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价值,而萨沙,只是为了让伊诺有价值罢了。




走了。




...请我留下来?不、不了,我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的,哪怕我对他...不,没什么。请你以后,也不要对我手下留情,我没在开玩笑。




没有任何人值得被苛责,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至少我们可以在不同的空间下,一起活下去。




(11)




【07:44 A.M. 近卫局大楼 天气:晴】




【距离梅菲斯特进攻还有四天】




霜降的长靴踏在近卫局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脆生生的轻响。路过的一些警员识别出她身上的博士服,便也没有上前盘问她此番前来的目的,并且,罗德岛、感染者组织的博士前来,他们的用意,想必所有人也心知肚明。




——她要去看望被龙门抓捕的一批感染者。




为了增加采光,近卫局每一层都有一批透光玻璃,她就正行走在这一片光明中,感受光照带来的温暖与安宁,大楼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与人步履匆匆的脚步声。而前方没几步便是晦暗的区域了。




沃尔珀拥有还算不错的夜视能力,这使她清楚地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警员,他们扣押着一个感染者少年,那个人缄默不语,皮肤透露出淡淡的惨青色,深青色的短发柔软温驯地搭在脸上,遮掩了眼底几块突兀的源石碎片。




霜降收回视线,与他们在光暗交界处擦肩而过,就像两座移动城市在晨昏线交错而去。




长鳞的少年蓦地侧过头,黑黢黢的双瞳在阳光下微微收缩,视线掠过周遭一切冰冷陌生的事物,扫向她。




她没有回头。




-Fin.



Giao,我发文还掉粉了。(泪水淹没喜马拉雅)

明日方舟·24h活动·白情乙女向企划·时序表

白色情人节快乐。

舟24h乙女向企划:

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部分老师退出企划(原因不太好说明,担心被……嗯)


然后再加上有些老师的软件出bug等情况(就是在咕),所以更新了一下时序表。


可能还会有变动。毕竟鸽子的事情,能叫咕吗?


『时序表』3月14日


0:00 【画】安女博[安赛尔×女性博士]:銮凤 @銮凤Biboleas 


1:00 【文】拜松女博[拜松×女性博士]:林烟 @林烟 


2:00 【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沈歆  @祏星啊.  


3:00 【文】月女博[月见夜×女性博士]:且宴 @且宴 


4:00 【文】银女博[银灰×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5:00 【文】布女博[布洛卡×女性博士]:几何 @几何 


6:00 【文】castle-3女博[castle-3×女性博士]舟骨 @船骴 


7:00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HN @Homo novus 


8:00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浮于天空 @浮于天空 


9:00【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艾波 @艾波&饼干 


10:00 【文】黑女博[黑角×女性博士]:尤岭 @尤岭 


11:00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忘归 @忘归的蛀牙拔除中心 


12:00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椒盐 @盐分摄入过多 


13:00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14:00 【文】葬女博[送葬人×女性博士]: @My color. 


15:00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 @哑 


16:00 【文】安博[安赛尔×女性博士]:子粽 @子粽_Kagami 


17:00 【文】银博[银灰×女性博士]:小黑 @不吃內臟. 


18:00 【文】史都女博[史都华德×女性博士]:白桃 @白桃hakumo 


19:00 【画】布女博[布洛卡×女性博士]:陶猫 @啥也不是的陶猫猫_ 


20:00 【画】炎女博[炎客×女性博士]:南灯 @南灯 


21:00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秦榕 @秦榕 


22:00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23:00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 @哑 




【后日谈】3月15日


  00:00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明日方舟白情乙女向企划』待春归[银女博]

是银女博。白色情人节快乐。

舟24h乙女向企划:

注意事项


作者: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cp为明日方舟的银灰×女性博士


❗️为了保证剧情进展,博士选用了私设女博:


代号霜降,沃尔珀族,早年再维多利亚留学,后周游各地学习地方剑术,拥有较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而后成为罗德岛博士。失忆后肌肉僵直尚未恢复,对于剑术也不再专精,但依旧热爱。


❗️与官设剧情关联不大,有大量私设注意。


注食用愉快






























(1)




“什么,你说他就要到了?真是...也不早些提醒我。”




习惯了战斗生活,哪怕是在罗德岛主舰上,霜降依然喜欢穿着她那双硬皮长靴,略微突出的跟踩在地板上碰撞出轻脆的响声,坦荡到没必要隐藏行踪。此刻这一连串的脚步声愈发急促,脆响后跟随着细碎的摩擦声,身后跟随的人似乎有些慌乱,一面紧跟她的步伐一面道:“博士、博士!老板他也是刚刚才通知我…”




伴随着略显瘦削的身型越发接近会客室,手已经准备搭上前方的自动门,她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你知道我不擅长应付...不是,我不擅长与你老板那种高深莫测的人交…”




…谈?




一时心急竟忘了这扇门并不需要输入开启口令,她上一句话音未落,下一脚便踏入暖气充足的会客室,温暖到堪称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沃尔珀敏感的嗅觉提醒她还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在此。




宽大厚重的披风裹挟着已经消融的霜雪,湿漉漉地挂在一侧的衣架上,男人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单薄的衬衣下隐隐透露出强健有力的肌肉,黑色的臂章上是晃眼的三道白条,形似菲林蕴含力量的一击。自动门开合无声,但同样敏锐的洞察力使得男人感受到了她的出现,伴随着他不疾不徐转过身的动作,霜降只觉得额角浮上一层虚汗。




“…嗯?”他的嗓音杂糅着谢拉格细沙般的雪,似乎是连夜赶来有些疲惫,但依然不失雪境贵族的威严。




“银灰先生。”她微微颔首向他行礼,尽管内心已将他强大的行动力腹诽好几遍,面上依旧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形象,“有劳您等候,我们继续上周的谈判吧,茶水稍后便送到。”




“好。”来者并不拘谨,也不拐弯抹角,在沙发上微微舒展颀长的身体后便直入主题:“关于您对我个人的意见——”他刻意顿在此处,态度暧昧不明,“银灰已经收下了。接下来有关上周被延期的谈判,我方给出的意见是针对合约双方的条件进行修订,”他的手指轻叩桌面,丝质的手套将那份被精心整理的文件推向她,动作行云流水,背脊依然挺直,无处不透露出他的倨傲和自信,“我的盟友,请过目。”




霜降略一抬眉,撞进他眼底深沉的笑意中,她心神一乱,指腹摩挲着纸面在其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折痕。




(2)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对面的女性面无表情地侧坐着,嗓音泛起细微颤抖的冷意,露出厚重外套的手指却在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杯壁。属于菲林的锐利目光裹挟着猎手天生的侵略性,银灰不过是横眉扫过她沉静如水的脸,便能感受到她如同猎物般的细微颤抖,他轻呵一声,起身俯看她脸上莫测的神色。




“今日谈判已经结束,”他的眉眼犹如冰雪消融般捎带柔和的笑意,“霜降,你大可以收起你的面具。”




僵着身体的博士缓缓站起,虽然身高只是到他的肩头,气势上依然不输雪境的上位者,“恩希欧迪斯,我真的不太明白…”她抿了抿唇,又抬眸望着他。




迎着她的目光,银灰仔细琢磨此前的种种会话,不得不感叹她的体察之敏锐,穿越平和的眼眸似乎能将他完好掩藏的天性窥破。




“不错,部分条约确实存在大有利于罗德岛的成分,但既然罗德岛已经与喀兰贸易达成一定共识,双方的共同利益就始终存在,银灰相信罗德岛的利益也能为喀兰贸易带来收益。”




他的低声喟叹在她眼中似乎更像一种被人看透的危险,年纪不大的女孩微微端正了姿态以应对谢拉格的贵客,如临大敌的姿态令他不禁发笑,“一场小打小闹”,他如是描述她眼中的危机。




“换一句话说——”他蓦地俯下身靠近她的脸,倨傲的上位者骤然退去优雅克制的外表,气息交缠间暧昧悄然滋生,沃尔珀女孩依旧冷静,可耳尖却有些泛红。他不禁轻轻呵出一口温热的气,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耳郭上,就像是一个轻柔绅士的吻。




“因为你值得恩希欧迪斯这样做。”




他一字一顿道。




(3)




霜降和恩希欧迪斯的第一次接吻是在雪境。




她原本怀揣着与他一同欣赏圣山山脚下那些野花的想法,特意赶在春天出发到希瓦艾什的府邸,难得兴奋地拉着他跑到圣山山脚下匍匐的莽原去,却失望地发觉曾开遍的月白色或是鹅黄色的小花几近凋零,深黑的冰碛混杂土壤重新裸露,雪的苍白正在一步步占据所有生机。彼时恩希欧迪斯的手温暖得像一个时刻向外疏散暖意的火炉,一下一下,在她的发顶抚摸着,无声安慰着她。




“明明生命沉眠的季节已经离去,”她有些不甘地捧起那些花的残骸,“可是…”




她记得他的回答,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每一个音节、每一次下扣齿都在耳畔清晰地回响,“寒冷从未离去。”他沉声道,“壁障不除,谢拉格人始终要忍耐这孤独而又漫长的冬季,哪怕现实中的严冬早已过去,春雪依旧会恪守约定降临。”




他一定会是那个破局者吧。她始终这样相信着,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的伟大迟早有一天会公之于众,届时政客们的唇枪舌剑也将在事实与历史面前变得软弱无力,他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我想去希瓦艾什家,再去圣山上……”破天荒地,她斟酌着开口道,“我想去看看恩希欧迪斯的父母。”






他的眼眸有一瞬间晦暗下来,但又被满目苍白点燃,白色的火苗从眼眸底升腾而起,他的指腹用力,在她的下颔上留下了青红痕迹,但她没有皱一丝眉头,而是定定地回望他。






她望见了初雪消融时的细水,在她的每一寸血管里缓缓流淌,仿佛雪水自圣山地底横穿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恩希欧迪斯低头吻住了她。




(4)




他仍记得她天真单纯的脸庞与如同被神明亲吻过的嗓音,在空旷孤寂的荒原上回荡着。她在为那些已经逝去的花朵惋惜吗?他下意识地感受到手掌一阵黏腻,那是曾经在他手中被攥得支离破碎的花瓣。




父母的灵魂归往喀兰圣山的那一天,亦是这样一副光景。短暂的春日已经迫近消逝,可孩子是不会知晓这些的,柔和的阳光依旧零碎地洒落在希瓦艾什族人灰白色的头发上,温暖的下午茶氤氲了恩雅的脸,她就像霜降一样发自内心地爱着这些花,为逝去的生命而由衷地合掌祈祷。




但残酷的事实却是,无人知道它们的名字、无人记得它们曾经存在过,一如三族议会所认定的:希瓦艾什已经彻底死去了,空空如也的残骸中留下了三个脆弱孤独的生命相濡以沫,他们会像那些花儿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就像冬季的诞生无人知晓,但它的离去万物复苏。




她不会知道这一切,他也不愿她深入了解这些令人难以回首的往事,那些雪在她眼中是杀死生灵的严寒,在他手中却是足以覆盖一切的强大力量——而这背后蕴藏着太多流血牺牲与勾心斗角,这是他所不愿让她知道的。




谢拉格需要一只来自外界的手轻轻推动这场雪崩的发生,如今雷神工业与维多利亚的势力已经就位,为了达到三方势力鼎立的局面,他仍旧需要一种——




罗德岛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他不会选择这样做,或者说,他暂时不准备将罗德岛势力投入战场,他更期待与她的一系列交涉博弈,哪怕让利三分,亦是双赢的结局。




“霜降…”他的所有念想都在望向她的一瞬间消失殆尽,胸腔中窥伺着、处心积虑要来干涉他的仇恨与痛苦被完全抹杀,她依旧站在荒芜苔原上,静静回望着他,眼底溢满至洁的爱意。




如今他得以站上制高点,最后一次回忆起那晦涩的少年时期:父母的背影、胞妹熟悉的恸哭、苔原之下溢满光辉的景色和自己手中紧攥的花瓣——他原本想在回家之后放入恩雅的掌心里,却被噩耗打断失去了机会,而这以后也不会再有了。罗德岛指挥官的身影与曾经的记忆部分重叠,那段痛苦的往事只是稍稍翻开一道边角,便被他极力克制下去——




他吻了她。




仇恨已经死在了余烬里,心脏在经受燃烧后愈发澄澈透明,他看得清她一颗赤诚之心,看得见胞妹那颗逐渐冰冷的心,却再也摸不准自己的心跳了。




“霜降,”他再一次唤着她的名字,唇与唇相贴而摩挲着,他低声道:“你还记得吗?我曾经教会过你谢拉格的传统剑法,就在维多利亚。”




他感受到怀中的身形微微一僵。




“失忆并不是阻挠你前进的绊脚石,”他附在她耳侧轻声细语,“我看得到你,看得到罗德岛的努力,你们的合约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得到回复,现在……”




“什么?”她下意识地把脑袋向他那一侧靠拢,不料他迅速出剑,迅速将一支暗箭斩断。




不必多言,她也能猜得到这支箭的来源。他倒是不恼,因为这些反抗就像是小打小闹,或是临死前的挣扎,他无需计较。




“我是说——”他启唇吻住她的耳尖,细细啜啄一口,感受到外袍包裹着的人身子一软,两人便扑进了雪山道路旁侧尚未融化的厚雪中,所幸她被他护着,只是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始终死死压制着身下的大型菲林,一时间,呼吸缠绵悱恻。




“这一套已经过时了。”




冰雪在意料之中降临了,那是他所熟悉的、来自故乡的雪,它依稀记得银灰、记得他离去时狼狈不堪的模样。暗沉的天幕后隐隐约约透过几缕圣洁的光芒,照在细雪上就能看见犹如破碎的镜子般的冰凌,那是只有极寒才能孕育出的银白色。




他抱着她回到希瓦艾什家,迎着愈发猛烈的风雪,但没有一片雪花令他战栗,那些寒冷的因子落到他裸露的皮肤上却激起了更加火热的温度。他品尝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甜点,啜饮雪山之巅流淌而下的甘露,他听到霜降的低喘,指节绷得发白。




他要攀登圣山、走到最高处去。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搂紧她的一切往怀里送。她是那样的柔软,沃尔珀种族的优势尽显,而菲林亦当仁不让,他的尾巴卷住雪山途中的岩石,尾尖摩挲着石壁,几乎是拿出应对战斗的认真态度来同她竞争。他感受到她对于他的态度竟是有一分警醒、一分害怕,那种被利害缠身的束缚感又一次攀附回他的身上。




“霜降、霜降。”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眸光深沉冷冽,一如谢拉格尘封的冰雪。罗德岛博士终于从他身上伏首而下,仔细倾听他。




“如果哪一天我死去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享受这片刻安宁,“就让谢拉格的第一抔春雪替我吻你。”




(5)




■■■■罗德岛机密文件■■■■


■■机密程度:中等


■■正在获取权限……


■■《杜宾在雪山事变前12日发言》……


■■读取中……


■■读取失败,您没有该文件的获取权限。




霜降面露疑色,她只是在整理恩希欧迪斯相关的遗留信息,却不知道为什么打不来这份文件。




与其说是这一份,不如说是“雪山事变”相关文件,她都没有获取权限,就好像一只无形的手遏住她思考的能力,不让这残忍的现实被撕开一样。




她跑去询问凯尔希医生。菲林女人斜瞥她一眼,冷淡道:“你忘了吗?恩希欧迪斯已经死了。”




“我知道,可…”




“是你主动提出要求封锁雪山事变相关文件的,因为他死在那场军事政变中。”她难得多说了几句,手指毫无规律地在桌面上敲动,“你不记得了?最好去医疗部做一个详细检查。”




不、不用了…她小幅度地摇着头,咬紧下唇,踟蹰着向后退,凯尔希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轻轻端起一杯咖啡,啜上一口。




“你需要保持清醒。”她冷冷道。




(6)




这是一步险棋。象征谢拉格宗教信仰与政治正义的白棋吞并黑子盘踞中央,而残碎零散的黑棋被死死包围,唯有一颗离经叛道的棋子突出重围、遗害在外。




长靴尚且沾染未融的细碎霜雪,伴随动作零星散在一路。他知晓房间内的人已经等候有一段时间,疾步径直走进约定的地点,自动门缓缓闭合,合适的温度迅速将碎琼融化,周身的潮气顿时升腾起来。他不过脱下外袍挂上衣架,她已将棋盘铺展开来,动作一如她布置任务前展开地图仔细琢磨般行云流水。




“有劳。”




他不疾不徐地在她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残局已经被人为设置,霜降的手指划过黑白两子,像是在欣赏双方对峙不相上下的局面。他脱下手套,一面将棋局细细扫过,视线不过稍稍滞留,时间却宛若被严冬冻结。




他感受到她探究似的目光凝在他脸侧,却始终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棋局有误。”




银灰拨子落棋,将几点浓重的黑落在白子周围,层层收拢,又迁回最初坐落在棋盘一隅的黑棋,与形单影只的两枚黑子连在一起。他的手指似乎被谢拉格久违的寒风冻得有些僵硬,左右舒展不得,而动作滞缓间,他的思绪稍有飘远,又被落子的声音拉回棋盘上。她显然料到他会有所动作,抿起唇瓣面不改色地看他肆意篡改棋盘,像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我们上一次这样对峙是在多久以前了?在维多利亚的棋局如此,现在还是一尘不变,不妥。”他沉嗓开口,丝毫没有因这戏弄般的棋局而气恼半分。




确实不妥,在飘摇动荡的政局之下舍弃大部分黑子将最关键的棋送出险境,却像是踏入了更加严峻的形势中。流落在外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别无选择的绝境之下,残忍的手段却显得意外高明,它将每一份来自希瓦艾什的希望化作利刃扎进恩希欧迪斯的心脏,在潮湿的空气里生锈、在炎热的雨季腐烂,唯有痛苦能让人铭记,这种温柔的力量恰是如此,他每走一步棋,复仇的苦痛与对家乡的留恋总是时刻提醒他:把握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这是希瓦艾什顶着巨大的风险为他换来的、生存的机会。


 


霜降淡笑着,起身亲自为他泡了一杯维多利亚的红茶,另一侧却别有用心地准备了一杯点缀着香油的咸乳茶。菲林敏锐的嗅觉将揉杂在一起的气息尽数收纳,他接过她手中的红茶,却是在心底暗笑她试探的小伎俩。




她转而将白子落下,轻轻摇了摇头。“银灰先生,虽然我并不想断章取义,但若是这样摆棋——”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情,眉头微蹙。




他猜测她在思考,那颗精密的大脑总是能在困境中找到最简明扼要的求生之路,曾经她的手心里攥着胜利,如今的变故只是让她的力道稍稍放松而已。两个阴谋家的对局无须多言,每一秒都在极尽全力揣摩对方的想法然后置之死地,但她是理想家,绝境像是一种摆设,而对于野心家来说,绝境亦是一种出路。




“黑子一方已积蓄足够的资本,而白子依然墨守陈规盘踞这片土地,试图以狭隘的眼光管中窥豹,他们的联合一无是处。”


 


“但白棋执掌'人心'与'天命',你可知凭一己之力,小小棋子难以逃脱执棋者的困局。”她微微一笑,手掌撑上整张棋盘,将黑子一一除去,徒留三颗黑棋连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尽管一方棋盘不过此间天地,但别忘了人心所向即是王道,你的黑子将裂,何来胜利一说?”




她不会不明白他口中的道理,所谓的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不过是对他的执著感到失望罢了。银灰眯起双眼,向后一靠,十指交错抵上胸口,语气却冷下半分:“不错的解释,带着理想主义的狂气与倨傲,而这份看似合情合理的思维背后更像是你的恣意猜测。”




他轻啜一口红茶,放下茶杯,茶包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摇欲坠,又因茶水的浮力而勉强苟存,似是有天意捉着谢拉格不愿它落入可憎的革新派手中,但偏有一双手要将它推向守旧派口中万劫不复的渊薮。力量——无论是来自雷神工业还是维多利亚的力量正在暗中蛰伏,迂腐的守旧派依旧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而单纯一位普通的野心家会有什么动作:不过下一场残缺的棋,十分钟有余。如果仅凭希瓦艾什一族之力不够力挽狂澜、抵抗神意,那么在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下,是否还需要一点点...外力?


 


她意料之中地沉默了,似乎在他的印象中,她背后的势力也是这样小心拘谨地在幕后操作着每一项任务、合作,他希望看见他们奋力一搏的态度,未来的合作或许会更加坚固。




可就像久在战火中厮杀生存的人无法体会政局动荡下不安又不甘的魂灵,长居安逸啮噬政治遗产的老鼠更不会站在猎食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但不可否认,每一个人都在雪崩的边缘踽踽独行,以自己的态度面对仿佛不可战胜的天命。


 


棋盘被合拢,白子散落一地,在衰颓之下退局。事已至此,他缄默应对,将选择权交付给她。




机会与风险是对立统一的,他并不期待合约签下的那一刻,更令人动容的是博弈的过程,拼搏或苟且、从容或急迫。他向来抱有理性主义和辩证关系的思考:机会与风险并存,能力与天运相抗。每一份选择都是一步棋,而棋局背后是泰拉世界的百态众生。


 


“看来你已经准备就绪。”她平静地望向他,手指却暗暗施力,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落子无悔。银灰只相信——成事在人,人定胜天。”




(7)




“落子无悔!恩希欧迪斯,你真的要这样做?”




就在他前脚刚迈出门的一刹那,她从身后追了过来,竖起的锐利眼瞳明显表达了她的恼怒。起初杜宾向她提出这一观点时她的意见尚且留有余地,而如今这点对他的仁慈却是被他踩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




“银灰说过——”他侧过头,手指轻柔地勾起她一缕碎发,别在耳侧,“请允许谢拉格初春的第一抔新雪替我来吻你。”




她唇瓣张了又阖,目光却死死锁在他身上。




“霜降,”他背过身,脚步顿了顿,“一场政斗中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大程度上,是双黑。”




“——喀兰贸易和罗德岛的合作条款依然生效。”




(8)




这是霜降第二次来到谢拉格。




她踏着碎琼乱玉,选了初春的日子赶到这片宁静安详的雪境,此前情报人员上报,谢拉格迟迟不下这春雪,就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等待。




那些厚重松软的雪被她的长靴一踩,仿佛有温热的血液被长靴揉进圣洁的雪里,压实、凝固,变成乌泱泱一片赤红的覆冰。那场斗争中,那些消亡糜烂的尸体早已被封存在喀兰圣山之下,他们有些人的名字甚至不为人知,就像是苍莽大地上的孤魂野鬼,在宁静之下嘶嚎着。




细碎的一片雪落在她的唇上,冰凉的温度逐渐在唇瓣上缓缓化开,融于她的体温中,像是一个轻柔的吻。风拢着她的身体将她轻轻地向前推着,但她屹立不动,就好像有人从背后拥住了她的整个身躯。




她迎到了她的春天。




(9)




“恩希欧迪斯。”




“恩希欧迪斯已经死了。”




“那——银灰,你爱我吗?”




“我们的爱混杂了利益,两颗诚挚的心在金钱与欲望的磨蚀下千疮百孔。银灰会将你揽入怀中、会包容你合理范围内的小脾气、会在每天清晨亲吻你的唇,他唯独不会爱你。”



菜鸡来了。这次的浮博银博可甜可甜了,甜到发腻:D,真的。

舟24h乙女向企划:

明日方舟·24h活动·白情乙女向企划·终宣

        [女博中心·含恋爱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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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倾诉心意的话,

          就将所有话语化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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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片尾含少量试阅内容,cp有:史都华德×女性博士、阿×女性博士、安赛尔×女性博士、布洛卡×女性博士、黑角×女性博士、浮士德×女性博士。如果很雷上述所说的cp,请在看到时序表停止下滑,感谢理解。

这是一个明日方舟乙女向联动企划,也就是男性角色×女性博士文画皆有。主题是: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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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


Q:企划流程发粮流程?

A:全程用这个主页发布整个企划全过程!


Q:我对舟部分乙女cp感兴趣,可是有些乙女向我很雷,该怎么办?

A:不用担心。我们发布的时候,文章会用须知以及大片空白盖住点开的第一面、画会在第一张图贴上具体cp已经画师名称,预防手滑以及误点!


想不出Q&A了,如果太太们有疑问欢迎评论区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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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表』3月14日

0:00 【画】安女博[安赛尔×女性博士]:銮凤 @銮凤Biboleas 

1:00 【文】拜松女博[拜松×女性博士]:林烟 @林烟 

2:00 【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沈歆 @啥都不行沈不歆 

3:00 【文】月女博[月见夜×女性博士]:且宴 @且宴 

4:00 【文】银女博[银灰×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5:00 【文】布女博[布洛卡×女性博士]:几何 @几何 

6:00 【文】castle-3女博[castle-3×女性博士]舟骨 @船骴 

7:00 【画】布女博[布洛卡×女性博士]:陶猫 @啥也不是的陶猫猫_ 

8:00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HN @Homo novus 

9:00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浮于天空 @浮于天空 

10:00【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艾波 @艾波&饼干 

11:00 【文】黑女博[黑角×女性博士]:尤岭 @尤岭 

12:00 【文or画】炎女博[炎客×女性博士]:南灯 @南灯 

13:00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忘归 @忘归的蛀牙拔除中心 

14:00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秦榕 @秦榕 

15:00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椒盐 @盐分摄入过多 

16:00 【文】葬女博[送葬人×女性博士]:冻干 @吃小孩冻干 

17:00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18:00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19:00 【文】葬女博[送葬人×女性博士]: @My color. 

20:00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 @哑 

21:00 【文】安博[安赛尔×女性博士]:子粽 @子粽_Kagami 

22:00 【文】银博[银灰×女性博士]:小黑 @不吃內臟. 

23:00 【文】史都女博[史都华德×女性博士]:白桃 @白桃hakumo 

【后日谈】3月15日

12:00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13:00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 @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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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阅片段】

cp有:史都华德×女性博士、阿×女性博士、安赛尔×女性博士、布洛卡×女性博士、黑角×女性博士、浮士德×女性博士。请自行避雷,感谢理解。





【阿女博】kiss to love

作者:浮于天空 @浮于天空

       阿坐在岸边,撑着脑袋看着天色,仿佛对这样的事件已经习以为常。博士看着他,脑内的记忆又开始交串浮现。阿曾经轻描淡写地在她面前一笔带过自己的过去,可博士知道,那一瞬间阿眼神里透出的失望与难过并不假,就算表面装出无所事事,内心的伤疤也永远不会消弭。阿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地样子,怂恿博士去做一些刺激到会被凯尔希吊到舰桥上的“有意思的事情”,偶尔甚至在深夜的甲板上带博士玩着化学药剂安慰作战失败的她,却没意识的自己也是需要鼓励和陪伴的。而这正是博士在日常生活中给予他的,心里缓慢长成的花朵并非一日灌溉的结果,日益膨胀的感情双方却都没有及时察觉,只是某一天回头看,才发现内心的角落里积攒了这么多的欢喜。

       也许他们可以一起走下去,成为互相的信念,点亮彼此的黑暗。


【阿女博】关于博士的初吻是香菜味这档事 

作者:忘归 @忘归的蛀牙拔除中心 

好烫!

强烈刺激下阿几乎要扔掉手里的温杯,行凶道具吸管被咬得扁成一团。菲林缩起身子吐出舌尖,连尾尖上的绒毛都炸散开来。

而在他面前,方才还因为香菜味药剂一副苦瓜相的博士瞬间迎来了雨过天晴。她捂着嘴,努力憋住那股极富冲击性的气味,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了唇边漏出的、仿佛是奸计得逞般的笑声。

小猫崽子,你也有今天。


【黑女博】祭典之前 

作者:尤岭 @尤岭

记忆里一切事物和情感都如同潮水一样褪去了,留下白色的沙滩上陷下去的几条死鱼。其中也包括那个名叫”爱”的东西。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只是嘴唇相互触碰,风从其中的空隙穿过,奔跑的脚步声、防火的重型防盗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全部变成泡沫退回到了意识之外。博士睁着眼睛面对黑暗。

在一片漆黑里面她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在制造站和宿舍的中间有一块空地,她和伊芙利特玩捉迷藏的时候经常躲在那边。外面是机器的轰鸣,她和黑角蹲在角落里亲吻,仅仅是嘴唇轻轻地触碰,这个动作他们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博士微微摇晃最后往前倾倒。

那双眼睛因为她现在而燃起了火焰,但很快又熄灭了,无意识地博士也闭上了眼睛,她背靠着墙踮起脚,手不自觉地伸向前面抓住了对方的衣服。抓着制服的那双手骤然间用上了力气,仅仅是这样的蜻蜓点水已经耗尽了双方大部分的力气。

她最后还是疲软地跪在了地上,她一只手被黑角握着,软绵绵地举高,她叹了口气,身体身体的器官像是风箱呼呼抖动。“对不起。”博士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在她头上是黑角的回答,她的头抵在黑角的胸口,黑角对着墙壁继续说:

“博士最近很辛苦吗?”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话语隔着布料传到他的耳朵里面:“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史都女博】Auroral

作者:白桃 @白桃hakumo 

——这个角度可真是不妙。

我可以在少年的眼里看到璀璨的光芒,这像极了曾在书中翻阅到的、听闻在谢拉格可以亲眼看到的极光。不得不承认,他承受的一切已经将其打磨成无与伦比的宝石:不再被风雪掩埋、而是作为破开迷惘的法杖。

大概是沃尔珀的种族特性,他的一切都令人心驰神往。说得简单些就是:太吸引人了。

“史都华德。”

白发的小狐狸略微有些困惑:“嗯?博士,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史都华德,以后一起走下去吧。”


【浮女博】晨昏

作者: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啊——原来你已经比我要高了...浮士德,你可以选择俯下身,来亲吻我的灵魂。

这很难吗?不,你我完全可以在同一个思维平面,哪怕现实欲意将每个人以阶级隔离,但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成熟理性的思维也会在现实面前挫败,幼稚浪漫的情感反而能够战胜现实——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论讲大道理,乌萨斯那些政客比我拿手。

我帮助你、解救你,不一定是因为热心,或许还有一份欣赏吧?还是那句话,如果哪天你要把驽对准我,那就请一击必杀——这是我最好的死法。不会有人指责你的残忍,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信念,这就值得肯定。

没有任何人值得被苛责,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至少我们可以在不同的空间下,一起活下去。


【安女博】旷野朝颜

作者:子粽 @子粽_Kagami 

“安赛尔真是意外的贪心啊。”

她讶异地回过头来,笑弯了眉眼,睫羽末梢星光点点,沾了鲜血的指尖轻擦过安赛尔的脸颊时带着凉意,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如果还有将来,向我求婚吧?”

末了她垂眸好似无声的叹息,毅然转身踏进泥泞。

夜色携寒暮霜露姗姗迟来,她总显得过分嶙峋的锁骨为肩胛处的衣料支起一小片阴影,白色裙袂在晚风里飘荡,紫金色霞光是她朦胧轻薄的头纱,勾勒渲染她坚毅却也柔和的身姿。

安赛尔看见她走过的旷野小径边盛放了一株鹅黄色的牵牛花。

那是她昂贵的嫁奁。

圣洁的名誉,与永固的爱情。


【布女博】猫猫因为占有欲太强而标记主人会导致什么?

作者:几何 @几何 

是夜。

——旅人从不会因此停下脚步,但会因此思念温暖的故乡。

“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博士没有回答,布洛卡便权当她默认了,心满意足地将博士楼得更紧了些。

——但也有些人会因为太阳的离去而追逐太阳。

锋利的刀刺入胸膛,溅出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来了来了。

舟24h乙女向企划:

明日方舟·24h活动·乙女向企划预告

        [女博中心·含恋爱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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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倾诉心意的话,

          就将所有话语化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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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这是一个明日方舟乙女向联动企划,也就是男性角色×女性博士文画皆有。主题是:kiss

目前还缺1~3名太太,感兴趣的太太们欢迎联系我!参与人员以及在最后!请务必看完!


这是一些Q&A:


Q:宣发时间以及时序表?

A:终宣时间是3月1日发布企划时间是3月14日,也就是白情

全程用这个主页发布整个企划全过程~目前时序表还没排因为还想再等一下有没有善良可爱的太太们看看我们_(:з」∠)_


Q:我对舟部分乙女cp感兴趣,可是有些乙女向我很雷,该怎么办?

A:不用担心。我们发布的时候,文章会用须知以及大片空白盖住点开的第一面、画会在第一张图贴上具体cp已经画师名称,预防手滑以及误点!


想不出Q&A了,如果太太们有疑问欢迎评论区提出!


最后是参与人员名单以及会产出的cp:

【画】炎女博[炎客×女性博士]:陶猫 @啥也不是的陶猫猫_ 

【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沈歆 @啥都不行沈不歆 

【文】拜松女博[拜松×女性博士]:林烟 @林烟 

【画】安德女博[安德切尔×女性博士]:艾波 @艾波&饼干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浮于天空 @浮于天空 

【文】阿女博[阿×女性博士]:忘归 @忘归的蛀牙拔除中心 

【画】安女博[安赛尔×女性博士]:銮凤 @銮凤Biboleas 

【文】黑女博[黑角×女性博士]:尤岭 @尤岭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秦榕 @秦榕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椒盐 @盐分摄入过多 

【文】葬女博[送葬人×女性博士]:冻干 @吃小孩冻干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文】赫女博[赫拉格×女性博士]:长鹰 @长鹰 

【文】讯女博[讯使×女性博士]:HN @Homo novus 

【文or画】银女博or炎女博[银灰×女性博士or炎客×女性博士]:南灯 @南灯 

【文】月女博[月见夜×女性博士]:且宴 @且宴 

【文】银女博[银灰×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沧海不渡我 @沧海不渡我。 

【文】浮女博[浮士德×女性博士]: @哑 

【文】梅女博[梅菲斯特×女性博士]: @哑 

【文】葬女博[送葬人×女性博士]: @My color. 

【文】史都女博[史都华德×女性博士]:白桃 @白桃hakumo